伴随着我国城镇化的逐步深入，城市发展正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从建设转向治理，从人治转向数治。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上海等地时，先后提出“城市管理应该像绣花一样精细”“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社会治理的重心必须落到城乡社区”，要求注重城市精细化治理 ，更多运用信息技术来提高城市治理的智能化、精细化水平；强调城市建设和发展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创造良好环境，让人民有更多获得感；注重推动社会治理和服务重心向基层下移，激活基层社会治理神经末梢。

社区作为居民生活的主要场所，其建造管理水平直接影响到人民生活质量 。 因此 ，各地涌现了“未来社区 ”“完整社区”“智慧社区”“健康社区”“ 韧性社区”“低碳社区”等新型城市空间载体试点实践，其中未来社区是综合导向的建设理念，重点关注智慧化治理、绿色化空间、人性化服务，通过数字平台整合社区资源、以低碳理念优化空间设计、以全龄友好适配多元需求，营造同时具备归属感、舒适感和未来感的新型社区。

这一转型背景下，未来社区的异质性逐步显现出与传统社区不同的新形态。社区异质性的研究早期多聚焦于人口学特征差异，将其定义为居住在特定地理范围内的人群在社会经济地位、宗教、种族群体等方面的分化程度。随着研究深入，学者们认识到社区异质性是社会结构分化与社会互动模式转变共同作用的动态过程，既包含客观属性差异，也涵盖主观认同分化。近年来在社会治理领域已显现出数字鸿沟 、低碳行为差异等带来的新问题。 因此尽管未来社区、智慧社区等实践在社区场域推动数字技术的普及、低碳绿色发展，旨在提升社区治理效率与居民福祉 ，但也可能因此催生新型社区异质性特点，使社区异质性呈现更为复杂的形态，带来新的治理挑战。

既有研究已揭示了社区异质性在人口、经济差异等方面的内涵，以及面对因社区异质性导致的集体行动困境、社会资本削弱、群体隔阂与冲突时，应采取空间优化、共同体意识和社会组织培育等治理路径，然而目前研究对未来社区领域新兴的技术接受度、环保参与度等维度的社区异质性的关注尚显不足。这些新异质性不仅挑战了传统社区治理框架的适应性，还带来了未来社区建设中要面临的新问题：如何在推进技术赋能与绿色转型的同时，有效整合多元需求、避免治理碎片化，让社区内的异质性成为未来社区发展的活力源泉而非障碍。因此，本文从未来社区特征与社区异质性的视角切入，结合创新扩散理论，解析未来社区异质性的新内涵和演化方向，提出面向未来的社区治理创新方案，以期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支持。

一、文献回顾：创新扩散理论

未来社区作为新兴的城市发展模式，是技术、治理与社会关系在社区场域的系统性创新，其异质性特征是创新扩散过程中不同阶段、不同群体互动的自然结果。创新扩散理论是由埃弗雷特·罗杰斯提出，旨在解释新技术、新理念、新产品或新实践如何随着时间通过特定的渠道在社会系统的成员中传播，包括创新、沟通渠道、时间和社会体系四个要素。创新扩散理论提供了一个用于理解变革如何在社会中传播的框架，已在传播学、社会学、经济学、生态学等学科，和社交媒体、人工智能、可持续技术等领域得到广泛应用，不断发展完善。

“创新”是指被个体或集体视为新颖的任何观念、实践或事物，其新颖性不在于客观的知识，而在于个体主观上是否觉得它是新的，包括信息技术、医疗设备、商品等有形创新，以及政策观念、管理实践等无形的创新。“扩散”是指“创新”通过特定渠道，在社会系统的成员间随着时间进行传播的过程。依据对创新的采纳时间与行为特征，可将其成员划分为创新者、早期采用者、早期多数、晚期多数与落后者五种群体，其中早期采用者作为意见领袖发挥关键作用，更愿意、更早地接受变革的人被称为早期采用者。扩散研究中对早期采用者的实证研究聚焦在与创新性有关的个人特质上，如王袁欣等的研究表明人工智能产品的早期采用人群中，年轻群体、城市居民、受教育水平和社会经济地位高者占据了较大比例。

对于“沟通渠道”，创新扩散理论强调了大众媒体渠道在认知阶段和人际关系渠道在说服阶段的不同作用。而在如今的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时代，线上社交网络成为了混合型渠道，兼具大众传播和人际传播的特点，数字化技术可打破创新扩散壁垒、提升传播效率，改变扩散的速率和模式。

已有研究中，创新扩散理论在社区场域的应用较少。未来社区本质上是一个由多重社会属性和技术创新构成的复杂系统，未来社区的建设与发展，以及未来社区内新技术、新理念、新风俗等的应用和形成，正是这些创新在社区社会系统中扩散的过程。创新扩散理论可以为社区异质性的研究提供动态视角，来理解未来社区并非一个静态的、均质的完美蓝图，而是一个内部充满差异、动态演变的有机体，这种差异即未来社区的新异质性。

二、未来社区异质性的新内涵

根据创新扩散理论，一项创新的采纳速度主要取决于其被感知的五个特性：相对优势、相容性、复杂性、可试验性和可观察性，这些特性也造成不同创新维度的异质性的大小。未来社区异质性的演化并非单一因素作用的结果，人口和社会经济属性、空间环境等社区异质性的传统因素，在未来社区中并未消失，而是与未来社区的功能结合，形成更复杂的异质性结构。未来社区的智慧化、绿色化、共享共治等特征，丰富和重塑了社区异质性的表现形态。  

（一）数字时代的鸿沟：社区居民技术接受度异质性

智慧化是未来社区的一项核心功能，但不同群体在数字接入、技能掌握和使用意愿上存在差异。智慧化的扩散特性，具有生活便捷、增强安全等相对优势；可试验性较强，可先试用智能门锁、智能停车等单一功能；可观察性高，智能安防、智能快递柜等效果显而易见。但复杂性较高，对于消费购物、医疗卫生、交通出行等日常生活领域的数字化，居民接受度差异化明显。不同年龄、学历、技术背景的居民对智慧社区的接受程度存在较大差异，我国目前的非网民主要是由于数字技能缺乏和文化程度限制，因此老年群体、低学历者等不擅长数字技术者，在使用智能设施、虚拟社群时，面临较高使用复杂性和较低习惯兼容性的门槛。

从接入层面上看，我国老年人的互联网和智能终端设备普及率仍然偏低，在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与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双重作用下，居民技术接受度的异质性越发不容忽视；从操作能力上看，当前最大的数字鸿沟也是代际差异，20~29 岁群体掌握各项数字素养与技能的水平最高，老年人群体往往受信息技能水平不高、对使用新技术存在畏惧心理、学习能力下降等因素制约，无法充分享受数字化发展带来的便利，难以独立完成线上社区议事、智慧物业报修等操作。此外，居民对数字化的信任度也存在异质性，部分居民对智慧平台的数据安全性表现出较高程度的信任，认为其具备基本保护机制，但也有居民对个人信息泄露感到担忧，这种心理源于居民隐私保护意识的提升，以及信息不对称、数据越界使用等过往数据安全事件的负面影响。

未来社区的数字化转型若缺乏持续有效的适老化改造和普惠性数字技能培训，会边缘化不熟悉智能设备、无力负担网络费用或习惯于传统服务方式的人群，如老年、低收入或对数据安全性信任度低等的数字弱势群体，致使其无法享受部分社区服务。不同群体在数字接入和应用能力上的差距可能随时间推移而扩大，造成新的异质性和不平等。因此，智慧社区的推广不仅需要帮助居民学习数字技能，也要简化操作设计、保障信息安全，让全体居民享有技术的便利与价值。

（二）绿色转型中的分化：社区居民低碳行动异质性

2024年我国居民消费侧的碳排放量约为碳排放总量的 50%，社区是居民活动及其碳排放的重要场所，未来社区的低碳目标是提高社区中生活设施、建筑、交通、家庭等方面的能源利用效率，利用社区空间应用绿色低碳新能源，实现社区的低碳转型。而不同群体在参与绿色转型的动机、关注点、成本承受意愿和行动偏好上存在差异，因此居民的低碳认知与行动差异会形成绿色行动异质性。

绿色转型和低碳化的创新扩散特性是具有长期的环保效益、经济节约等相对优势；社区绿色转型需要居民了解垃圾分类、绿色出行、节能技巧等知识，创新扩散的复杂性一般。然而，绿色转型和低碳化的可观察性较低，个人低碳行为的效益较难短时间内直接感知或引起注意。兼容性上来看，还可能与居民原有生活习惯冲突、需要付出额外的成本。

对绿色产品的初始成本敏感的人群，绿色建材成本会成为其进行绿色低碳改造的主要障碍，其参与意愿更依赖于碳积分兑换、补贴等直接的经济回报或即时的成本节省，节水节电、垃圾分类、低碳出行等普及率和践行程度高的环保行为通常成本低，或与节约开支等实用目的紧密结合；而对成本顾虑较低的人群，相对更有意愿承担如光伏设备、新能源汽车等前期投入较高的绿色产品，更看重个人健康、生态环境等绿色生活方式带来的长期价值，将低碳生活视为一种现代、高素质的生活方式。居民与社区的关联度和流动性的差别，也会形成绿色改造参与意愿的差距。对社区环境有更深的归属感和责任感的居民，将更愿意投资绿化提升、节能设施更新等长期的社区绿色改造，而流动性较强的如租户群体则可能更关注短期成本收益，尤其在租赁比例高的城市社区中，这种分化会造成绿色行动的碎片化。依赖补贴和短期经济激励的低碳行为是脆弱的，一旦政策退出，行为可能中断，内在驱动的、习惯性的低碳行为才是转型的基石。因此，要激发居民的主体意识，让低碳生活从少数人的选择变为多数人的习惯。

（三）共享空间中的摩擦：社区居民需求和感受异质性

关于群际的冲突和摩擦 ，托马斯·佩蒂格鲁认为，群际接触是减少偏见和冲突的关键条件 ，然而接触本身并不必然导致积极结果 ，接触的效果取决于接触发生的情境。 社区共享空间让原本没有交集的、具有不同背景、价值观、生活习惯的群体聚集于同一物理或虚拟场景中。这创造了接触的机会，但如果接触情境缺乏共同目标、地位不平等、无权威支持或未能建立亲密关系，那么这种接触反而可能会放大差异、凸显分歧，从而成为矛盾滋生的温床 。社会认同理论也指出，人们会通过社会分类，将自己划分到某个群体中，并以此定义自己的身份、获得自尊和自我认同，人们会倾向于对内群体给予积极评价，而对外群体产生偏见和歧视 ，通过这种“我们”与“他们”的区分来维护自我价值。在共享空间和虚拟社区中，人们会基于身份、观念、利益形成不同的内群体。一旦群体间的边界被强化，微小的摩擦都可能被上升为群体间的冲突。虚拟社区尤其如此 ，其相对匿名性和标签化特征会加速社会分类的过程。

因此，未来社区共享空间中的摩擦，是“空间共享”这一创新在社区社会系统内扩散时群际接触所必然经历的阵痛 ，是共享理念与实践在物理、社会、数字三个空间维度上，被居民基于其采纳者类别、创新感知属性及社会系统结构所差异化接受的过程中产生的摩擦与异质性。

未来社区的空间共享是一项社区治理领域的创新，包括未来社区的共享空间理念与实践及其衍生的治理场景。创新扩散的社会系统即未来社区本身，包含其居民群体、社区规范、权力结构。创新扩散的时间是居民从知晓共享空间到最终形成使用习惯的整个过程。

创新的扩散是在特定的社会系统中进行的，未来社区的社会结构、沟通模式和权力分配深刻影响着共享空间的命运。如前所述，创新扩散理论将社会系统中的成员分为五类，这五类人群在共享空间中，创新者与早期采用者通常是社区广场、邻里客厅、共享陪护中心等物理公共空间的常客，其积极使用为空间注入了初期活力。早期大众与晚期大众对共享空间的采纳取决于空间是否好用、干净，规则是否明确，同时他们也是摩擦的主要感受者。落后者则是习惯于私人空间的、对共享空间建设及共享空间中的邻里互动持怀疑甚至抵触态度的人群。基于自身需求、价值观和技术能力，不同采纳者类别对同一物理空间的价值判断和行为模式截然不同，使用频率、规则遵守度、维护意愿的异质性导致了空间使用中的冲突。

在未来社区的物理、社会和数字共享空间中，居民的异质性主要体现为居民的体验、参与和所处舆论场的异质性。空间是权力竞争的场域，在共享空间的规则制定过程中，创新者和早期采用者通常更活跃、更有话语权，更容易将其偏好转化为社区规则，而晚期大众和落后者的需求则可能被更活跃者的声音掩盖。同样，社区活跃分子更易获取社区服务信息并参与到社区服务优化决策当中，而社交边缘群体的意见则依靠社区网格员或志愿者的桥梁作用才能被听取和采纳。各种社区线上平台是未来社区重要信息扩散渠道，但也形成了与传统线下交往相比更加匿名化的、符号化的舆论场，关于共享空间的正面与负面评价在此交锋，早期采用者群体内更倾向于积极分享使用心得，而落后者群体内则可能弥漫着抱怨和批评，容易形成“回音室”效应，强化不同采纳者群体之间的社会认同与对立。而且公共空间使用规则制定的参与度、话语权和舆论场的异质性，可能导致规则无法反映全体居民的诉求，从而在执行中引发更大的抵抗和不满。

综上所述，未来社区异质性的演化带来的影响并非是单向和静态的，而是利弊并存并且不断变化的。未来社区的异质性若缺乏有效引导，可能造成治理碎片化，引发居民之间的冲突和心理隔阂，但若合理利用，未来社区的异质性则可以成为激发创新活力、提升社区韧性的源泉。

未来社区异质性对社区发展的制约在于多元共治中异质性导致的决策困境和共享空间中异质性引发的冲突。未来社区的多元共治依赖共识形成，但异质群体的需求分歧可能导致规则制定延迟、治理决策推行遭遇阻力，治理效率下降。技术异质性易导致数字排斥，部分居民不能熟练使用智慧议事平台，导致社区治理参与的不均衡，削弱决策代表性 。 未来社区的碳中和目标需要全体居民参与，但绿色行动的异质性可能导致认知冲突和参与断层，不利于社区治理低碳目标的达成；未来社区的共享空间和设施本应促进互动融合，但现实中对于共享空间的使用引起的摩擦屡见不鲜 ，空间使用的不均衡会进一步扩大心理隔阂，若管理协调不善，反而容易加深刻板印象和偏见。

未来社区治理的重点在于通过精细化治理 ，将异质性从潜在的冲突源转化为创新的催化剂和韧性的黏合剂，在动态平衡中实现社区发展的包容性与可持续性。一个健康的社区共治体系 ，并非追求所有居民整齐划一地参与，而是通过构建包容性的治理架构，尊重并串联起这种参与度的异质性。

三、基于双案例比较的研究设计

未来社区的治理需突破抑制差异的传统思路 ，立足于异质性的内在机理，以精准化、动态化、协同化为原则，构建具有韧性的治理体系。

（一）治理理念创新：从管理差异到利用差异

社区中的差异与矛盾并非完全是弊端，未来社区的异质性也可以成为社区创新、提升社区韧性和包容发展的重要动力。异质性本身蕴含着多元丰富的创新潜能，矛盾冲突可以将社区内部隐藏的差异和结构性不平等问题显性化，为公共管理者提供发现问题、推动制度创新的契机。因此社区治理应当塑造包容的文化氛围，鼓励居民表达多元需求，避免将少数群体标签化为问题群体。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寻求共识，将冲突视为制度优化的触发机制。技术接受度高的居民可作为数字化服务的种子用户，带动早期大众；绿色行动积极者能分享实践经验，降低邻里低碳生活的尝试门槛；不同群体对公共空间使用时段、功能划分或规则细化的不同诉求，正是优化空间配置、完善管理细则的现实依据。关键在于建立常态化的、低门槛的诉求表达与协商机制，确保各类群体，尤其是沉默的大多数和边缘群体的声音能够被有效倾听和纳入考量。

不同背景、经验和需求的居民群体能够为社区发展提供多样化的视角和解决方案，有助于发现社区治理与服务中的盲点，促进社区服务的包容性提升和精准化发展。在数字技术接受度方面，不同的群体提出的意见，能促使智慧服务平台在易用性、安全性和功能多样性上不断优化迭代。居民在绿色生活方式上的差异化采纳和尝试，能积累丰富的本地化低碳经验，为社区层面的绿色转型提供更具操作性的路径；异质性群体间的良性互动能有效提升社区韧性。在应对突发事件时，社区内拥有不同技能、资源和社会网络的异质群体能够形成互补效应，增强社区的自组织、互助和恢复能力；异质性还为包容性社区文化培育提供了土壤。未来社区共享空间带来的多元群体交流，以及线上线下融合的互动场景，为不同文化、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碰撞与交融提供了平台，当不同群体在共享空间中的差异化需求被看见、被尊重，并通过协商转化为空间规则与管理方案时，居民在解决实际摩擦的过程中逐步建立起跨群体的理解与信任，这种基于共同实践的互动比单纯的理念倡导更能消解偏见，推动形成和而不同的社区共同体意识。

（二）治理机制创新：构建精准分类和阶段参与的动态治理系统

借鉴创新扩散理论中采纳者类别的划分，未来社区应建立针对不同群体的治理机制，实现精准触达与有效动员。

居民的分类依据不仅包括人口属性，而且包括技术接受度、绿色行为模式、共享空间偏好等多维数据。依托社区智慧平台，整合居民在社区智慧设备和共享空间使用、低碳行为积分、社区活动参与次数、定期微调查态度、议事会的观点记录等方面的数据进行居民画像，聚类识别居民的创新采纳者类型，识别出科技先锋派、绿色生活家、隐私担忧者、传统习惯者等典型群体；根据不同的分类群体，设计和提供与之匹配的、差异化的参与渠道和方式，构建阶梯式的参与机制。鼓励科技先锋派、绿色生活家等创新者与早期采用者在智慧平台试用、绿色技术推广中发挥示范作用；通过社区议事厅、线上投票等渠道保障传统习惯者的话语权，降低参与门槛；通过网格员、志愿者开展一对一辅助隐私担忧者等落后者，提供传统服务通道，建立信任，避免制度性排斥；系统性地收集各分类群体对政策的感受、评价和改进建议。设立异质性冲突反馈与调解的平台，在共享空间使用等易发摩擦的领域，设立由社区组织、专业人士与居民代表组成的调解小组，将冲突转化为制度优化的契机。确保治理机制能够看见差异、尊重差异，并利用差异进行自我优化。

（三）政策工具创新：设计“能力—信任—激励”的干预组合

未来社区政策的有效执行有赖于居民的自愿采纳与合作。对于异质性的技术、低碳和共享的创新维度，政府与社区管理者应综合运用多种政策工具，降低采纳门槛，强化内在动机。能力、信任与激励三类政策工具并非简单并列，而是构成一个螺旋上升的增强回路：能力建设促进有效参与，有效参与在透明的环境中生成信任，信任降低合作的心理成本使得激励更有效，而有效的激励又可激励居民获取更高的能力。

通过能力建设降低参与门槛，消除居民使用智能设备、参与绿色行动和社区治理的客观障碍。针对技术接受度异质性，应推行双轨制服务通道，保留线下窗口、电话预约等传统方式，与智慧平台并行使用确保服务覆盖全部居民。同时，在开发社区 APP时应注重操作简化，提升易用性，并且应从源头规范数字平台建设，避免因条块分割和晋升锦标赛而创建功能重复、标准不一的平台，以免造成居民使用的混乱和障碍。在此基础上，设立实体数字服务代办点，由社区工作者或志愿者协助操作。开展邻里数字帮扶计划，由早期采用者辅导落后者提升数字技能；对于低碳行动异质性，可建立实体与虚拟的共享库，提供不常用的工具、设备和场地临时使用权，降低个人践行绿色、共享生活的成本。在需要居民参与决策时，提供直观、中立的选项说明，用可视化方式清晰展示不同方案的利弊，降低居民的认知负担。

加强数据安全透明度建设，发布社区数据使用公约，增强居民信任。建立社区公共数据实时可视化平台，公开显示公共基金使用明细、公共空间预约情况、社区能耗数据等。重要社区会议直播、社区居民议事会议纪要公开，让未能实时参与的居民也能了解决策过程；定期举办围绕特定主题的交流活动，邀请不同背景、不同观点的居民参加，促进异质群体间的理解和共情，加强居民间的信任，强化线上舆论引导，打破信息茧房，促进理性对话。

增强可观察性与荣誉激励。对于低碳行动异质性，设计碳账户积分兑换的具有可见性的激励体系，将低碳行为转化为可感知的即时收益。社区管理者可设置“智慧帮扶睦邻奖”“共享空间创意奖”“社区调解能手奖”等，让不同特质的居民都能获得社会认可。通过在社区公共空间设置节能数据、设立低碳榜样户光荣榜数字屏，在社区公众号讲述普通居民参与治理案例等，可视化居民的贡献。

四、结论与展望

未来社区的建设为社区异质性研究提供了新场景、提出了新挑战，未来社区的异质性是城市化进程中人口结构、技术变革、治理转型的缩影。本研究以创新扩散理论为分析框架，系统阐述了未来社区异质性的新内涵及其治理路径。

未来社区的异质性是未来社区系统性创新的内在属性与必然结果。它并非静态的人口或空间构成差异，而是技术、绿色、共享等创新理念与实践在社区系统中扩散与接纳过程中所表现出的动态分化。居民因自身社会经济特征、价值观念与采纳者类别，在技术接受度、低碳行动参与和共享空间体验三个维度上呈现出结构化差异。未来社区异质性对社区治理构成了双重影响，一方面，异质性可能导致数字排斥、决策困境、群际摩擦与绿色行动断层，加剧社区内部的碎片化；另一方面，它也是社区创新活力、韧性与包容性的重要源泉。治理的关键不在于消除未来社区的异质性，而在于识别、引导并善用差异，从理念上实现从管理差异到利用差异的转变，在机制上构建能够精准识别、分类动员并有效反馈的动态治理系统，在政策工具上，综合运用旨在提升能力、强化激励与构建信任的组合式干预，实现治理的精准化与敏捷化。

后续研究可进一步聚焦未来社区异质性的动态演化规律，如技术接受度异质性、绿色行动异质性如何随居住时长、邻里交往等变化，通过长期跟踪调查与跨案例比较，不断完善异质共生的理论体系与实践方案。